《理想的城市》
再次思考城市这个话题 —2025.11.27 读后感

在思考定居地时,我读到了这本《理想的城市》。当然,它并不会告诉我上海和杭州哪一个更理想,而更像一本散文式的城市理论变迁史。书中反复提及《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》,让我想起前些年读过的那些关于人与城市的书,和写过的文章《北京出租车大爷的谩骂里》《看不见的城市》。
如今,这个问题又一次摆在我面前:人该如何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城市?
对我来说,一座城市不该只是工作的地方,还应该有生活。所以答案或许是:它需要具备适合聚会、交流、观察与思考的公共空间——比如图书馆、咖啡馆、书店、公园,以及有树的街道。
如果想在上海拥有满足这些条件的住房,成本中其实也包含了对公共空间的使用权。而居住权加上这种使用权,真的值得吗?
在上海购置这样一处住房成本高昂,而这种高昂的成本会让我不得不高度投入工作,从而减少享受生活和公共空间的时间。这像是一种互相损耗,在我看来回报并不理想。
生活感也来自于一种日常的节奏。它可以是固定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,也可以由一组物品串联成记忆。这种日常会形成一种仪式感,滋养心灵。而眼下我的生活流动不居,缺乏这样的仪式与滋养。

几年前的一个周末,我独自去了杭州老城区一家开了十来年的咖啡馆。门口有棵郁郁葱葱的大树,隔壁是菜市场和另一家咖啡馆。街道两旁饭馆和小店林立,老小区门口老人和孩子来来往往,烟火气十足。我沿路走过一片社区街道,绿树成荫,拐角处有一家很小的咖啡馆。
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我却印象很深。那是一种充满生活味的感觉。那种寻常的烟火气,在最近这几年里对我而言并不寻常,所以一直记得。
这几年我好像一直在攀登一座高塔——在一个路径明确向上的结构中,获取每一层的激励,再继续向上。就像在梵蒂冈大教堂登顶时的螺旋石梯,狭窄、古老,几乎容不下两人并行。登顶后可以俯瞰整个罗马城,风很大,视野开阔,阳光灼热。
中途我曾背离这条路径,走入创业的选择,像是踏入一个广场。那里喧闹,看似无序,打交道的人也更加参差。他们未必有高塔中的人那样有知识、优秀,逻辑时常混乱,思维也往往简单。我曾以为这样的生活是更好、更平等的。
但亲身经历后才明白,一切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。广场虽然自由,却未必带来智识的碰撞,更多时候只是一片盲从的热闹。高塔虽然狭窄,却有着高度秩序带来的安定感。
我的生活,其实是在攀登高塔的过程中,也时时走下塔来,在广场上散心,在街道中漫步——最终由无数这样的片段交织而成。我理想的生活,大概就是这样复杂而流动的过程。
《巴黎夏日》
选择一种不瞩目的生活 —2025.11.22 观后感

谁会想到呢——看到女主角坐在泳池电工的摩托车后座,微笑着感受风,抬起头时候,我会流下泪来。那一刻她是不讨好的,只是全然自在,纵然生活有那么多不如意、窘迫的时刻,她依然能触摸到那样片刻的平静。

她很平静。即使因为行李太大而被拒于游泳比赛的场馆之外,即使在生日次日被青年旅舍驱赶,即使面对姐姐突然的情绪崩溃——她都依旧平静地与这些纷扰保持着某种距离。
那是第一次流泪,而后眼泪就没有停过。第二次泪涌,是她对偶遇的男子说自己不是来寻找爱情的,而对方没有多言的时候。他也有一些笨拙,带着沉思,以及一种理解。那不是睿智的沉思,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懂得。我很喜欢这一段偶遇:不激情、不冲动、不色情,始终保持着彼此的边界。
两人在河边睡醒,犹如神迹般,河对岸出现了那个唯一的符号化的人物——女主最喜欢的游泳明星,她在遛狗,她们就这样平静地相望,招了招手。这个时刻,没有任何人见证,没有任何人看见,但是我想会留在她心里一辈子。
我开始反思:为什么我们如此渴望被看见、被承认?社交媒体上的喧嚣,与这一幕形成了剧烈的反差。原来生活本可以是这样的——一种不被瞩目的、安静的存在。而我们,似乎已快忘了这种可能。
我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一种“中心化”的生活。每一个选择仿佛都在朝着某个中心靠拢——上海是中心,我便来到上海;静安是中心,我便想留在静安。工作里也有core群,一个core套一个core。这个电影让人意识到自己对core的向往,让生活日渐同质化,也让停下来的脚步变得异常艰难。
这部电影的另一个珍贵之处在于:它并非没有安排偶遇、意外、冲突,它全部安排了,但是它完全没有工业电影的成分,没有突出冲突,没有渲染情绪,没有刻意浪漫。一切都那么自然地呈现,恰如其分。它的反面,大概就是那些浮夸短剧吧,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
这部电影是私人的,也是政治的。它关乎阶级、人际关系、生活方式的选择,也关乎制度的无形之手。或许,更准确地说——因为我们关注什么,就会从中看见什么。电影,最终成为我们对生活感受的投射。
《成为波伏瓦》
做有生命力的自己 —2025.09.14 读后感

在没读《成为波伏瓦》之前,对她的印象,是《第二性》里的那种犀利直白,是始终离不开萨特的绑定关系,是咖啡馆和酒馆高谈阔论的知识分子形象,是那几张经典的黑白肖像——冷静、遥远。
读过《成为波伏瓦》之后才发现,原来波伏瓦的20岁,也是充满好奇与困惑的20岁。她是如何成长为了后来的这个形象?如何处理复杂的关系?又如何拥有那么高的学术与写作产出?原来她也有过那么多犹豫、焦虑的时刻。她也有过反思过去、做出选择的变化。
但印象更深刻的是,她很聪明,对学业、工作、会面有着严格的时间规划,她极度自律,拥有清晰的规划和目标。这也正是我所向往并正在努力践行的能力——成为卓越的人,往往离不开这样的纪律。
了解她的人生后,我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排斥做一个轮廓鲜明、甚至偶尔脾气急躁的女性。我曾希望自己“温柔而有力量”,现在想来,那其实是一种对完美的想象,渴望同时拥有所谓女性气质与男性气质的优点。却忽略了真实的自己,或许本就带着棱角——何必非要压抑这些鲜活的人性?
如今我更愿意这样想:我会克制自己不应发的脾气,在必要的场合保持得体,但这应当是一种选择,而非全方位的自我压抑。我不必追求成为完美的人,而应努力成为一个有风格、有态度的人。那才是真实的我。
允许自己犯错,允许自己偶尔暴躁,允许自己爱憎分明。你无法讨好所有人,也不必讨好这个世界。真正的力量,是成为能够吸引他人向你靠近的人,创造属于自己的磁场。
这才是你生命力的体现。
《初步举证》
改变既定规则,而不是当缩头乌龟 —2025.03.07 观后感

看《初步举证》的那个夜晚,是震撼的。
当不幸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,很难真正设身处地理解受害者的处境。而看完了这个电影,我被那种挣扎与崩塌震撼了。
《初步举证》是一部极具力量的女性主义法庭剧。它讲述了一名事业有成、自信干练的女律师泰娜,在遭遇性侵后,从法律体系的捍卫者转变为绝望的挑战者的故事。
当一个结构体系完全由男性建立时,它怎么可能真正对女性有利?这一点,在任何领域其实都一样。

那么,该如何改变既定的规则?
通过文化与艺术的传播去影响更多人,是一种方式。我们不应沉默,而要勇敢发声、持续呐喊,召唤更多同行者,让彼此感到不再孤单。就像朱虹璇创办的话剧九人那样。
通过身体力行的实践去改变现状、建立新的小规则,也是一种方式。我们应当努力在各个领域站稳脚跟、拥有话语权,进而推动旧规则的改变。无数微小的变革最终会联结起来,成为坚实而持久的转变。
想到这里,我更意识到自己所受的专业训练、思维习惯,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力量。它让我有能力在领域内深耕、前行。只要减少无谓的内耗与自我怀疑,我便可以在安稳立身的同时,走向能发挥更大影响的位置,从而有能力为更多女性从业者争取权益、改善环境、推开那扇门。

我们或许无法一夜之间重塑体系,但可以从每一次发声、每一次选择、每一次站立开始。不做沉默的旁观者,而做规则的挑战者与重建者。这条路注定不易,但《初步举证》告诉我们:唯有直面问题、勇敢行动,改变才会发生。
《写作是一把刀》
写作是一种政治介入 —2025.02.23 读后感

2025年2月23日,一个阴天的周日,我在家读完了安妮·埃尔诺的《写作是一把刀》。
对安妮·埃尔诺来说,写作是政治的。她在书中说:“并不是因为有了社会经验,也不是因为有了社会意识,就能自动过渡到一种政治意识。我感觉在我去鲁昂读高三之前,社会经验、社会意识和政治意识都没有被我联系到一起。”正是在高三那年,在老师的影响下,她读到了波伏娃的《第二性》,从此开始意识到性别问题即是政治问题。这比我早得多——我直到工作后,二十五岁才读到《第二性》。在那之前,我都以为生活是唯我的,不问政治的。
写作,因此成为一种政治介入。它意味着揭露被遮蔽的生活真相,意味着面对风险、扰乱既有的秩序,也意味着必须应对那个始终“监视”着女性言行与书写的社会与文学评价体系。因为:
“在我看来,扰乱秩序是有必要的:多少个世纪以来,女性一直觉得大部分由男性创作的文学所提供的关于男性、女性和世界的表现形式是合法的?现在轮到男人去努力了,男人们应该接受女性所创作的文学所提供的表现跟他们所做的一样,也“具有普遍性”,这个过程一定是十分漫长的……因为目前大量男性写的小说正在对女性起作用,这不是说刻板印象变得太明显,而是男性正在静悄悄地巩固他们的权力和自由,他们正在表明只有他们才配谈论普遍性。男性中心主义最外显的形式——我想到了米歇尔·维勒贝克——未必是最坏的情况,最坏的是以讨人喜欢的形式出现的、看不出来男性中心主义的东西,它们深刻地、顽固地融入个人思考和感受的方式,包括女性思考和感受的方式。”
——最坏的那种,正是以讨人喜欢的形式出现、不易被察觉的男性中心主义。比如当下的许多偶像剧,它们往往包裹着浪漫、梦幻的外衣,却暗中传递着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,将女性置于被凝视、被拯救、被定义的位置,让不平等的关系模式显得自然而然、甚至令人向往。不要不加审视地接受一切糖果,因为这种隐蔽的叙事,比直白的歧视更持久,也更难破除。
对安妮·埃尔诺而言,写作需要时间,需要日常,需要他人。这种理解,也缓解了我偶尔写不下去的焦虑——写作本就应当允许中断,人不是只写作的。
写作的状态总是与那一时期的生活状态紧密相连:若我痛苦,笔下便多是内心独白;若我快乐,文字就容易流淌出温暖的片段;若我疲于奔命、感受麻木,自然也就无话可写。这恰好解释了为什么过去三年,我忙于工作与学习,写得那样少。读到她这样的感受,我对自己也少了一些责备。
新的一年,也继续阅读下去吧,去看这参差,也去写这参差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