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文化与组织》:权力与跨文化沟通

Posted by Ylva on 2026-07-13

读《文化与组织》:权力与跨文化沟通-01

SKEMA 巴黎访学的一周,第一节讲座便是聊跨文化沟通。课程以《文化与组织》中的“心理软件”等理论为基础,讨论不同文化如何影响组织管理、商业谈判与协作。

回国后,我买了这本书,周末读完。记下几处和眼下工作、以及未来职业路径有关的感受。

读《文化与组织》:权力与跨文化沟通-02

作者:吉尔特·霍夫斯泰德
出版社:电子工业出版社

读完发现,这本书让我看见的不只是国家之间的文化差异的原因,也包括组织里那些习以为常的权力关系。理解文化,很多时候也是在理解:为什么同一件事,换一种关系、换一个语境,就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。

读《文化与组织》:权力与跨文化沟通-03

书中引用亨利·法约尔在 1916 年出版的《工业管理与一般管理》,谈如何行使领导权:

我们应能区分经理的两种权力:一种是他在办公室中行使的职位权力;另一种是他的个人权力,包括他的智慧、学识、经验、道德、领导才能、工作业绩等。对于一名好的经理来说,个人权力是职位权力不可或缺的补充。

对于我所在的组织而言,职级相对扁平,因此也有不少基层虚线管理角色。管理跨度很大时,实线管理者很难有足够精力了解每个人工作的全貌,也未必能及时提供具体指导和判断。

于是,围绕某一项工作方向,会形成不同的虚拟小组;小组里也会出现一个虚线小组长。这个角色通常没有给组员直接评定绩效的权力,有时也未必能天然地让所有人信服。

虚线组长缺少职位权力,很多时候只能依靠个人权力。

这意味着,他需要有足够的专业能力、经验、判断力和工作业绩,也需要让人感到可靠。只有这样,才能在日常协作中推动事情往前走;在意见不一致时,把分歧放进可以讨论的范围里;在没有正式管理权的情况下,仍然创造出相对稳定的合作氛围。

虚线管理并不轻松。它要求一个人先建立影响力,再获得更多可能性。至于能否从虚线走向实线,当然还需要时机,但个人权力大概是更早就该开始积累的东西。

书中还用四种隐喻来理解不同国家常见的组织形态:金字塔、机器、市场与家庭。

金字塔重视层级与服从;机器依赖规则、流程和专业分工;市场更强调目标、结果与竞争;家庭则更看重关系、忠诚和照顾。它们当然只是理想类型,现实中的公司往往同时具备几种特征。

这也让我意识到,组织架构图能说明汇报关系,却很难完整解释人们如何协作。一个组织即使职级扁平,也可能在关键决策上保留鲜明的层级秩序;一项工作即使有清晰流程,也仍然要靠非正式关系和个人影响力才能推动。

虚线管理的难处,也许正在这里。你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岗位职责,而是一整套混杂着权力、规则、目标与关系的组织文化。理解这套文化,才能知道个人权力该用在哪里,正式沟通和非正式沟通又该如何配合。

组织强调扁平化的架构,但这不意味着高权力距离的文化完全消失了。

书中写道:在商业谈判中,专家可以为谈判准备内容,但如果谈判的另一方来自高权力距离的文化,那么正式会议上就需要有对等权力和地位的人参与谈判。

这让我想到日常工作里的开会。

跨地区团队多了之后,一些原本可以通过非正式沟通解决的协作问题,最后还是需要约一个会议来完成。在这些会议里,常常会有一种默认的安排:如果是和团队负责人沟通,最好有自己团队的负责人在场,或者由负责人发起沟通。

表面上,这是一种沟通流程;往深处看,大家依然默认,重要的协商最好发生在层级相对对等的人之间。职级在这里不仅代表管理关系,也提供了一种被组织普遍识别的授权信号。

组织可以设计得更扁平,但权力距离仍然会通过会议、沟通方式和决策流程显现出来。理解这一点,或许能让我们少一些对协作摩擦的困惑,也更知道该如何选择沟通对象和沟通方式。

如果说前面几部分讨论的是组织内部的文化差异,那么书中关于个体进入陌生文化的适应过程,也让我重新理解了自己这几年旅行和访学的经验。

书中提及移民文化适应的过程可以概括为四个阶段:蜜月期、文化休克、调整和融合。

随着阅读和海外旅行逐渐增多,我对“移民”这件事慢慢祛魅。短途旅行或短期访学,更接近文化适应中的蜜月期。我们看到的是新的街道、博物馆、餐馆和生活方式,也会因为短暂脱离熟悉的日常,而对一座城市产生额外的好感。

这些体验当然很珍贵,但它们留下的更多是观光记忆,还谈不上真实的生活感。

真正进入另一种文化,意味着要面对语言的阻隔、办事方式的差异、社会关系的重新建立,也要经历那些不那么浪漫的时刻:当原本熟悉的沟通逻辑不再奏效,当生活中的小事都需要重新学习,当一个人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局外人。

理解这些,也让我对“国际化”少了一些轻飘飘的想象。它不只关乎去过多少地方、在英文环境里待过几天,更是一种在陌生规则里重新理解他人、调整自己,并继续生活和工作的能力。

书中认为,获得跨文化沟通能力大致要经历三个阶段:觉察、了解和掌握。

随着我工作中与 AI 相关的部分越来越多,所处的行业也在快速变化。AI 越来越成为全球性的技术和商业议题,我需要更密切地关注国际上的技术与产品发展,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跨文化协作做好准备。

先是觉察。意识到自己熟悉的沟通方式、组织逻辑和判断标准,只是诸多可行方式中的一种。然后是了解,主动创造跨文化互动的机会,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如何表达分歧、建立信任、做出决策。再往前一步,才是掌握:能够在具体的商业组织中,根据对方的文化风格调整表达和协作方式,处理新的工作要求。

对我而言,这意味着更扎实地使用英语,最好再学习一门第二外语,持续阅读相关书籍,也在工作和生活里争取更多真实的互动机会。

我希望自己未来具备的,除了在中国市场做好一份工作的能力,也包括进入陌生环境、重新建立协作关系、理解不同商业语境的能力。这样的能力,来自可迁移的工作技能、生活能力,也来自面对变化时相对稳定的心理素质。

未来几年,我想把英语用得更扎实,再学习一门新的语言,并通过阅读、旅行和真实协作,慢慢增加自己对不同文化的理解。等到真正进入陌生环境时,希望自己已经有能力重新认识规则、建立关系、从容工作、自在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