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现在工作里和 AI 有关的事情越来越多。
产品本身在变,客户的问题在变,团队的协作方式也在变。过去我们讨论一个产品,更多是在讲功能、场景和交付;现在,很多讨论会自然延伸到智能体、工作流、知识管理,以及 AI 到底能不能真的帮客户做成一件事。
读李开复的《AI未来已来:CEO、组织、个人的时代红利》时,我一直带着这些具体的问题。
这本书讨论的是 CEO、组织和个人如何面对 AI 带来的变化。整体讲得很通俗易懂,虽然有些王婆卖瓜的成分,但还算是比较完整地给读者做了一些科普。读下来,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很朴素的提醒:AI 项目真正难的部分,往往不在模型本身,而在于一个组织愿不愿意为结果重新安排人、流程和责任。
这对个人也是一样。学会使用 AI 只是开始。之后更值得想清楚的,或许是:我想把它用在哪里,又愿意为哪些结果负责?长期来看,如何寻找新的定位,形成怎样的能力?
智能体上岗之后
书里提到一个词,叫 Pocket Veto,意思是“口袋否决”。它说的是一种很常见的情形:会议上,大家都说这个方案不错,也没有人明确反对;会议结束,事情就被各自放回口袋里。它没有被否决,但也没有真的往前走。
AI 项目很容易有这样的时刻。
一个团队做了不少智能体,办过培训,完成了几份试点报告,也有可以展示的 demo。看起来,AI 已经进入组织了。但过一段时间再看,原来的流程还在照旧运行,客户没有感到明显变化,团队也没有因此多做成什么事。
这里的“智能体”,可以理解为能够完成一段完整任务的 AI 系统。它不只负责写几句话,还会结合资料、工具和权限,按一定步骤完成原本需要人反复处理的工作。
所以,问题从来不只是做出一个智能体。

它是否被人真正使用?有没有进入原来最费时间、最容易出错的那段流程?使用之后,谁的工作发生了变化?这些问题决定了 AI 最后会不会只停留在一场内部展示。
我所在的团队也在经历这种变化。过去,产品营销的工作更多围绕产品功能、内容物料和市场活动展开。现在,AI 已经开始改变产品本身,也改变客户对产品价值的期待。
如果客户得到的只是“更快写一篇文案”,这个价值很难支撑一套复杂的企业级产品。客户真正关心的,往往是更具体的事:销售和客户沟通之后,信息能不能被沉淀下来;运营面对一批用户时,能不能少做一些重复的组织工作;业务负责人看到异常数据时,能不能更快找到值得追问的方向。
这些场景的背后,都不只是模型能力的问题。
模型之外,还有很长的一段路
书中把企业 AI 转型分成三个层次。
最开始是工作量指标:部署了多少模型,做了多少智能体,覆盖了多少部门。它们容易统计,也最容易出现在汇报里。
再往前一步,是局部效率。一个团队节省了多少时间,一个流程少花了多少人力成本。
真正困难的是第三层:AI 是否影响了收入、利润率、客户留存、供应链周期,或者产品进入市场的速度。
对企业来说,AI 最后还是要回到经营结果。
但从“模型能用”走到“结果发生变化”,中间有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缺口。模型不一定知道企业的私有数据,不熟悉内部的业务语言,也不知道一个组织此刻正在进行什么项目、哪些客户正处于什么状态。它更没有权限直接进入系统完成动作,更不会主动承担判断失误的后果。
这也是为什么,很多 AI 产品在演示时让人眼前一亮,落到实际工作里却还要走很远。
企业需要整理数据和知识,需要重新安排权限和流程,也需要熟悉业务的人把那些无法写进标准文档的经验慢慢讲清楚。比如,一个销售会知道某类客户表面上在问产品能力,真正担心的却是上线之后没人维护;一个客户运营同事会知道,培训活动里用户不吱声,并不总是因为内容不好,也可能是报名时的预期就没有对齐。
这些判断,往往就在业务的一线。
所以现在看一个 AI 产品和它的营销故事,我会更关心它能不能进入客户最麻烦的那段流程。它是否减少了一次重复沟通,帮人更早发现一个问题,或者让一件原本需要几个人来回推进的事有了更清楚的下一步。
这些变化未必适合写成特别宏大的故事,但客户会记得。
谁来把它接住
书里反复提到 DRI,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,意思是对一件事直接负责的人。
AI 可以给出方案,也可以按照指令完成一些动作,但它不会天然知道这份客户案例能不能发,这个判断有没有风险,这段话会不会让客户产生错误预期。
最后,还是要有人把它接住,即承担责任。

这也是我读这本书时不断想到的一点。组织里有很多重要的知识,其实并不在资料库里。它可能藏在做过很多项目的人身上,藏在一次和客户聊完之后的直觉里,也藏在一句看似很随意的话里:“这个客户别急着推,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。”
如果这些经验没有被梳理出来,AI 很容易给出一份看起来完整、实际却不太能用的答案。
对个人来说,AI 时代大概会慢慢出现一些分化。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分化。
有人会借助 AI,把自己原本的判断、经验和执行力放大;有人因为掌握了难以替代的专业知识和关系,变得更重要;也有人开始反复确认、复制和转发 AI 生成的内容,工作没有减少,自己对事情的理解却越来越薄。
我希望自己能尽量靠近前两种。
AI 的确很擅长整理已有信息,做有迹可循的套路重组。让它写一份行业趋势、活动方案或客户案例,它通常能很快给出一个结构完整的初稿。但它也会更容易沿着已有共识往前走,给出最稳妥、最常见的答案。
这正是人还需要留在其中的原因。
客户说“我们想做一个智能体”,到底是在担心效率,还是担心一线团队接不住新业务?一场活动为什么报名不错、到场却一般?一份案例里哪些细节可以写,哪些内容还需要克制?这些都很难只靠一份标准答案解决。
AI 可以帮我们更快开始,但具体的问题仍然要自己去问,最后的取舍也还是要自己来做。“原创式的创意工作”仍然有很高的开放性门槛。
接下来想做的几件事
读完这本书后,我重新梳理了一下,接下来想怎样用 AI。
我想先把自己的工作上下文整理得更清楚一些。
产品资料、客户案例、项目复盘、行业观察、那些被客户反复问起的问题,过去散落在不同的文档、聊天记录和个人记忆里。之后,我希望把它们不只是更完整地沉淀下来,成为自己在工作中可以反复调用的资料。
前阵子复盘一个客户案例时,销售反复提到,客户最在意的其实是:“这个能力上线之后,我的一线团队每天到底少做哪一步?”
这句话比很多宏大的价值表述都更有用。下次写案例、做产品演示,甚至设计一个客户运营智能体时,它都可以成为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。
当然,整理上下文也要有边界。涉及客户、公司和个人隐私的信息,仍然要在合适的工具和权限范围内使用。方便不能代替谨慎。
我也想把一些一次性的尝试和个人的经验,逐渐做成可以给其他人复用的工作方法。
比如组织产品新版本发布时的功能培训时,能否让 AI 根据已有资料和客户场景,形成一个动态发布页面;做客户课程时,能否让 AI 先完成课程框架、讲稿和课件初稿;做训练营和客户案例时,能否留下一套可以继续调整的流程。
这些尝试真正有价值的地方,可能不在第一次生成得有多漂亮。
更重要的是,团队用过之后会留下什么反馈。哪些内容需要人工补充,哪些流程反而增加了麻烦。这样的反馈积累几轮,模板、检查清单和案例才会慢慢长出来。
还有一件事,是保留对结果的校验。
现在,生成内容已经越来越容易。我们可能很快就能得到一篇文章、一份方案或一套活动物料的初稿。但看见一份完整的内容之后,仍然要问一句:它依据的是什么?遗漏了什么?它真的适合眼前这个主题或场景吗?以及,它能不能少一点模式化的排比句?
我想,AI 最适合替我处理重复劳动、整理复杂信息,把一些原来难以开始的事情先推起来,提高基础产出的速度。但省下来的时间,也该留给那些无法轻易外包、体现创意想法的部分。
多去听大家怎么描述客户的犹豫,多看产品与落地之间眼下卡在哪里,也多和重要的人好好相处,多把脑海中的念头变成作品,读一点没有直接用途的书,去自然里走一走。
这些事情未必能立刻转化为效率,却会慢慢影响一个人如何判断、如何表达,也如何生活。